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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或許,不應該解開》 全一章
就像那場奇怪的雨一樣,夢醒時分,世界就不一樣了。 突然變得容易很多,或是說,複雜很多。 這不是我熟悉的,也是說,非常熟悉。 可能是太過於震驚的緣故,以至於我連發生的日期都記得不是很清楚。只依稀記得那天下了一場暴雨,自己躺在床上度過了一天,不算真的睡著,也不能算真的清醒,等到意識終於回籠,世界已然驟變。 x+y=1 我順手拿起了x+y=1把它放在(0,1)的座標上頭,於是2x+y=1成立。 水滾了。 (1,-2) 我把x+y=1調至x+y=-1,使得座標變成(1,-2)。 火關起來了。 像是提線木偶一樣的動作,每當我想到一件事,有時候突然的,世界變成一串串的數字,有時候是函數,有時候是座標。我知道這聽起來過於玄幻,但這確實發生在我的日常。 有時候可能一整天都沒有數字出現在眼前,有時候可能連穿個衣服都有障礙,不過這個特殊事件有時候倒是方便了我許多活動。 我從事的是占卜職業。 雖然說這事情聽起來有點犯規,但也不是次次都能夠準確無誤,但是的確讓生活有趣的多,其中有一個就是我現在手上的這個長期合作戶。 為了避免其他雜事,搞得我又得算數學,這店面就開在我家樓下,不過還算這個長期往來戶有點良心,給的錢算夠我自己宅在家生活。 下了樓,果不期然開門時又是一題數學題目,但也不是太難,是一道兩個聯立求座標,順帶一提,我到是發現了點規律。 吃飯上廁所走路這種最基本的東西通常不用解題目的,然後有時候走路可能解到1+1之類的題目,最後如果計算的時候動筆跟寫字都不會遇到題目。至於幫人算命,這難度可能不只一解。 就跟今天早上燒水那樣,第一行有其他解可能就變成用電磁爐煮水,或是用熱水瓶。 「早安,喬老闆。」我拉開2+1,腦中計算出答案坐在3的位置上頭。桌上佈滿著我的生財用具,包羅萬象從中式的易經、八卦,到西式的塔羅牌,以及日式的吉、凶簽桶都有,當然還有不少自己因應這個特殊能力以及客戶的需求所自製的牌組。 今天數學題目出來的有點多,心情鬱悶。 「最近如何?有生意嗎?」喔對了,說話也是不用算數的。 我打量著喬老闆的臉,心想這是在幹嘛啊,要知道,這人幾乎不說客套話的。 「還過得去。」我打了一個生理反應的哈欠,拖的挺長的。 「是這樣的,我上次那個生意做得不錯,跟警政署開始合作了。」喔?他跟我有什麼關系。「然後有一個人還真的信了你的邪,說要介紹一下你。我知道你是重隱私的,就想說先來探探口風。」 呀不不不,喬老闆你這是把人帶到門外了吧?大門玻璃做的呢,人的臉一清二楚的。 「別這麼見外,有事進來就是了,別不給薪資都可以,占卜難道還分什麼嗎?」客套的說了兩句起身去拉開√(3²+5²)直到門的數值為√34。 我罕見的愣住了,完全的。 臉上、手臂上、小腿上,四肢軀幹,像是全部都由數字組成的,數字人。密密麻麻的座標、算式、數值、行列式,我差一點就要倒在一堆數字的身上。 其實他絲毫沒有恐怖或是駭人的樣貌,但我還是退縮了,這是面對未知的恐懼。 「你、你好。」我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,看著一坨黑黑的行列式正想要伸手把我扶回椅子上。我嚇了一跳,躲開了那串數字給我的援救,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座位。 「老師不舒服嗎?」那團黑乎乎的數字問著,我尷尬的笑了幾聲。「可能剛才血糖低了些。」 「我姓賀,叫我賀先生就行了。」這次是函數值的手臂,回過神來之後才覺得其實也還算可以接受,便也把自己的手握了上去,摸起來還是真人觸感的,便覺得心裡踏實的多。 「最近怎麼了?怎麼會來占卜?」我穩了穩心神然後切入主題。看起來像是頭,更加密密麻麻的數字圓球轉了轉,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。其實那個喬老闆,身上也是掛著幾條算式,只是忽然很深或是驟然變淺,有時候會多出新的,也有時候會消失。我自己身上肯定也是掛著幾條的,只是自己看不到,不過這個賀先生的確是太過於誇張了一點。 「最近分手了,工作遇到了難題,有一個案子它非常難以捉摸,是殺人案,我們組的已經搜查好幾天了。」 內外兩空,但還不足以變成這個樣子,必須得要一個什麼關鍵的東西才可以讓他內心思考這麼多事情。 但是現下這種亂七八糟的情況,連個頭都理不出來,況且他也沒有問問題讓算式浮現,更別說為那人心裡頭到底藏了多少事情。 心裡訕訕的,但還是保持著應有盡有的態度。「所以說今天是要問什麼問題呢?」 「想問女朋友的事,主要是想問她可不可能跟我複合?」 話音剛落,我的腦袋裏就浮現了字串。 (2,1) 座標。 我低下頭去尋找,發現桌上的日式簽桶跟塔羅牌都不符合這個解,連可能、不可能那組自創牌組都沒有亮,唯一符合的方程式是x=2y,但是那是生死牌組上面的。 那牌組我很早就製作了,只是沒人問過這麼敏感的問題,裡面只有四張牌,分別是生、死、無可奉告、無法得知。 當初製作這套牌組的時候特意製造了模糊不清的答案,畢竟我也不希望真的能夠看破。 我翻開那張x=2y。 是死。 我有些疑惑,我以為會是無法得知,畢竟桌上只有那套牌組是有這種無法解答的答案。 可能是代表他們的關係已經結束了吧。 「我建議找下一個更好,你們之間的關係應該已經結束了,死了。」我朝那人亮了亮手中的牌。 賀先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了許多算式。 頭好痛。 「那我可能抓得到犯人嗎?」 是簽桶裏的一隻籤與方程式符合。 「是大凶,這案子對你來說不太好。」今天的腦中能力有些奇怪,還是我計算錯誤,明明平常都不會給出這種奇妙的答案的。反覆咀嚼了幾次算式,也沒找出錯誤,那個賀先生也沒說話,只是寒暄了幾句付了錢跟著喬老闆就離開了。我躺在床上思索著這神奇的經歷,直到抵不過睡意。 後來賀先生陸陸續續的找了我幾次,也是問那個大凶的案件,其實我也搞不懂他為什麼他要問什麼棄屍地點啊,方位啊,時間之類的,不是調查警局那邊就好了嗎?但做這行,有錢賺,不愧心就是真理。 那是一個晚上,我樓下的電鈴按到快爛,我開門解的數學題還是三聯一次方程式,這難度不對啊。 「先生,你涉嫌一場謀殺案件,目前人證物證都有,麻煩你走一趟警察局。」 我心底一涼,是賀先生。 接下來的幾天彷彿記憶被挖空似的,只依稀記得以證據不足被喬老闆把自己保出來。 「我,好像被賀先生害了……」是為了盡快破案嗎?那為什麼……找我?物件上的指紋的確是我抹上去的,因為我那時候被拜託拿著,我如此的信任他,還有錄音檔,我運用能力找出屍體、最後出處、以及一些有利證據,被巧妙的剪成自己殺人的口供,這是我第一次真實的體會到百口莫辯的感覺,有些心寒。連開車門的數學都沒有力氣去算,就這麼攤在車子裡面。 再怎麼算都算不過人心。 我收起來了店面,喬老闆因為愧疚也沒有說什麼,找我的次數也不多了,但錢還是再給,不過我倒是沒想這麼多。 我再次去了警局,審問我的就是賀先生。 「許子其,請問你對這個證物的看法是什麼,對於你接觸過這個證物有異議嗎?」我搖了搖頭,把手支在桌子上。「你心知肚明。」我看著賀先生……警官的臉,內心有說不出的苦悶。「明明是賀警官讓我摸的證物。」賀森拍桌而起。「胡說八道!這證物我從沒看過!」我被那聲響著實嚇了一跳,咬唇不願多辯,自己手上是真的沒有什麼法子,但看著賀警官身上的算式,現在都少的快跟常人一樣了,露出他剛毅的面孔。是的,是沒人會相信他說謊的。「那請你說明,為什麼你的口供與實際情況相符。」我嘆了口氣。「占卜的。」 「為什麼要占卜劉環英的死亡,動機是什麼?」「賀警官付費我占卜給他看。」「請不要說不存在的事情!」我苦笑,輕歎了幾口氣。「我占卜很準所以才可以讓賀警官嫁禍於我。」 我這次是以毀謗跟妨礙公務,被調去別間盤問。 盤問的警官看我的眼神也很特殊,不過我習慣了。 最後這件事不了了之,賀警官也沒有真的想對我在這件事上面為難,他想要我承認這人是我殺的。 「我說,黃警官,不用送到這裡。」我停下腳步,準備叫計程車,但是剛剛審我的警官還是跟著我走路,可以說是非常尷尬。 「我說,我剛剛幫你解決很多數學吧?」 數學? 我直接了當的轉回去拽著那人的袖子。「你也是?你知道?」這毫無道理的兩句對話讓我再次跟他回了警局。 「你看得到?」我問著黃警官,桌上的茶還是燙的。 「我只能看得到,但我也知道能夠計算的,我……不能算,但你的身上很特別,連一個數字都沒有。」黃警官為自己斟滿茶,一口飲盡。 「你覺得我是兇手?還是不是?」 「我需要你的幫忙,其實……我是分析那個錄音檔的負責警員,但我發現它其實是被巧妙剪接過的。」我緊握住茶杯,聚精會神的聽著。 「但賀警官卻一口咬定是你做的,我覺得他是太過於憤怒,所以才誤判的。」 「那個劉環英,是他女朋友,估計是氣瘋了,才誤判的。」 女朋友? 他第一次占卜的時候不是…… 「而且賀警官最近數字變得很少,我有點覺得奇怪。他前陣子的數字非常多,雖然案情有了大逆轉,但數字下降的很快。好像是有一天,數字就突然少了一圈那樣……」 我好像有些頭緒,但是還不敢斷定,我也不願相信那個的談笑風生的賀先生,他不只栽贓於我,還…… 「你還記得他是什麼時候數字變少的嗎?」 「好像是……上上禮拜……啊對了那天我有去吃飯,時間好像有記錄下來!」黃警官掏出自己的手機快速的滑了幾頁。 是了,是我跟他輔導的那天。 我又問了真正發現屍體的時間,比賀警官來找我還早,然而,賀警官來找我的時候就已經渾身算式了,反而是回去的時候算式變少。 「去賀警官家搜看看,人證物證我來找。」 我破例的寫下一個個清楚的地名及時間,算式出不來就等,晚上幾乎也沒闔眼,只是一直把自己運用能力的結果傳給黃警官,讓他帶著搜查隊去。 開庭的前一天晚上,我整個人顫抖著睡不著。 「賀森,請問你的殺人動機是什麼?」 他說的話,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。 我手上握著是非牌,算了一次。 劉環英是誰殺的。 2+1 我苦笑著,手上的汗珠都把隨意做的紙牌弄的潮濕,這個答案這麼明顯了嗎? 是為3,不是為2849201 我想相信他的呀。 我跟黃警官互相到了謝,走回去公寓,一夜無夢。 我醒來之後就沒再看到數字,我找了工作,斷了跟喬老闆的聯繫,搬了家。只是偶爾再次看到那個玻璃門,想著被數字圍繞的那人。 還是覺得心寒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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