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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最弱魔導士在被隊友踢出後意外走上劍道之路成為世界最強劍聖·天下獨尊之無敵劍聖也會敗在後宮修羅場》第五章 新的隊伍只有兩個人
第二天早上,冒險者協會第三測試場暫停使用。 入口處掛著一塊新木牌。 ——器材維護,修復日期未定。 木牌右下角還用較小的字補充: ——力量測定器暫停。金屬門暫停。負重石柱暫停。 三項損壞器材被依序列出,彷彿公會很擔心有人漏看。 賽維爾站在木牌前,沉默片刻。 「果然是器材老化。」 芮妲順著他的視線讀完內容。 「你為什麼可以得出這個結論?」 「如果是我弄壞的,應該會寫人為損壞。」 「也可能是職員不想讓其他人知道,一名魔導士把力量測定器拉壞了。」 「還有重甲獠豬撞壞的門。」 「所以三項裡只有一項不是你造成的。」 「負重石柱只是出現裂痕。」 「那叫做快壞了。」 賽維爾覺得這項指控並不公平。 他昨天完全按照測試職員的要求行動。無論盡力向上拉,還是把重量提高到覺得吃力為止,都是對方親口說的。 至少第二項還沒真的碎掉。 芮妲沒有給他繼續辯解的機會。 「先去重新登記。會長說九點以前要到。」 她拉著賽維爾離開木牌。 早晨的協會大廳已經擠滿準備出發的冒險者。任務板前排著長隊,素材收購櫃檯傳來討價還價聲,負責出租搬運獸的職員則扯著嗓子提醒眾人,地下城入口禁止讓牲口奔跑。 和平常不同的是,賽維爾才剛走進大門,周圍聲音便小了一些。 有人看向他腰間長劍。 有人低聲與同伴交談。 也有人假裝專心研究任務板,卻把同一張委託從頭讀了三遍。 重甲獠豬突破傳送大廳的事故不可能完全保密。 公會雖然沒有公開討伐者姓名,昨天留在測試場的新人卻不少。到了晚上,「一名魔導士拔劍斬開三十五層魔物」已經出現至少七種版本。 其中最誇張的一種說法,是賽維爾先用禁忌魔法召喚巨龍,再把巨龍變成長劍,最後連同重甲獠豬和公會大門一起斬斷。 賽維爾不明白故事為什麼需要巨龍。 芮妲則表示,至少那個版本記得公會大門確實壞了。 「就是他嗎?」 「聽說是黃金級魔導士。」 「不是說沒有使用魔法?」 「那把劍一定是高階魔導器。」 「看起來很普通啊。」 「所以才厲害。真正的高階魔導器都懂得隱藏力量。」 賽維爾低頭看了一眼父母寄來的鋼劍。 它依然沒有出現任何魔力反應。 「需要解釋嗎?」他問。 「不用。」芮妲說,「你解釋完,他們只會多出第八種版本。」 兩人繞過人群,來到職業登記櫃檯。 昨天負責測試的年輕職員已經坐在裡面。他的眼下帶著一圈淡淡青色,面前堆著厚得異常的報告。 最上方標題是: ——關於第三測試場連續設備異常暨三十五層魔物突破事故之綜合說明。 賽維爾認出自己的名字在第一頁出現了四次。 「早安。」他說。 職員抬頭。 看見賽維爾後,他先看了看腰間長劍,再看了一眼桌邊那杯顯然已經涼透的提神茶。 「我昨晚寫到第三版。」 「辛苦了。」 「第一版寫測定器故障,會長退回來,叫我不要在正式報告裡逃避現實。」 「會長說得對。」芮妲說。 職員的目光轉向她。 「第二版寫測試者力量超出量程,結果器材部不肯簽名,說那會證明他們採購的測定器規格不足。」 「那第三版呢?」賽維爾問。 「設備受到無法預期的非常規外力影響。」 「聽起來和故障沒有太大差別。」 「但是所有部門都願意簽名。」 職員把那疊報告推到旁邊,取出一張新的羊皮紙。 「賽維爾・奧爾岑,黃金級冒險者,原登記職業為低階魔導士。申請變更職業,是嗎?」 「是。」 「請填寫。」 羽毛筆與墨水被放到桌前。 羊皮紙上的項目比賽維爾第一次登記時多出不少。 姓名、年齡、現有位階、主要武器、是否使用盾牌、擅長距離、魔力屬性、可承擔隊伍位置。 最後一欄才是申請職業。 賽維爾依序填寫。 主要武器:單手劍。 盾牌:無。 擅長距離:近距離。 魔力屬性:無明確屬性。 可承擔隊伍位置—— 他停住筆。 過去填寫這一欄時,他寫的是後排魔導支援。 但如果拿劍站到前面,他能不能像布雷格那樣承受攻擊? 重甲獠豬的一擊足以撞碎金屬門。賽維爾可以避開,卻不代表身後的人也能避開。他沒有盾牌,也從沒練過以身體承受魔物衝撞。 「近戰攻擊。」他寫道。 想了想,又在後面補上「戰術支援」。 接著只剩職業。 劍士。 羽毛筆落下第一個字。 寫到一半,他想起昨晚映在劍刃上的微光。 如果只寫劍士,似乎又把自己花了四年學習的魔法全部留在另一條路上。 可是魔導士的標準是以法術造成傷害與壓制。他只有三十二單位魔力,甚至比某些使用魔導裝備的普通人多不了多少。 賽維爾的筆尖停在紙面。 一滴墨水慢慢聚成圓點。 「還沒想好?」芮妲問。 「我不知道是否存在符合的職業。」 「你想怎麼戰鬥?」 「用劍近身,使用低階魔法干擾。」 「那就照實寫。」 「職業欄不能寫完整句子。」 「為什麼不能?」 職員迅速開口: 「因為要歸檔。」 他顯然不願意讓新的行政問題加入昨晚那份三版報告。 「一般會使用劍與魔法的人,登記為魔法劍士。」職員說,「不過魔法劍士通常以強化術式附著武器,也會穿戴能儲存魔力的中型護甲。你的狀況……」 他翻開昨天的測試紀錄。 魔力總量三十二。 肉體力量超出秘銀級標準。 速度與反應超出測試上限。 單手劍實戰紀錄,一擊討伐三十五層重甲獠豬。 每一項分開來都能理解,放在同一個人身上便顯得十分不合理。 「先寫魔法劍士。」職員說,「最終分類要由職業審查官確認。」 賽維爾在職業欄寫下四個字。 魔法劍士。 他看著墨跡逐漸乾燥。 這不是他四年前選擇的道路,也不是父母從小替他準備的道路。 至少名字不是。 「下一位。」職員說。 芮妲上前一步。 「芮妲・摩恩,申請初次冒險者登記。」 賽維爾轉頭看她。 「初次登記?」 「不然我要用什麼身分和你進地下城?」 「隊伍後勤可以申請臨時同行證。」 「臨時同行證不能計算樓層紀錄,也沒有獨立保險。戰利品分配發生爭議時,還會被當成雇員。」 她顯然早已把規章讀過一遍。 「既然要建立新隊伍,我要正式登記。」 職員遞出另一張表。 「是否覺醒戰鬥天賦?」 「沒有。」 「是否能使用武器?」 「短刀。僅限處理食材和割繩。」 「法術?」 「不會。」 職員握筆的手停了一下。 「妳打算申請哪一類職業?」 「後勤支援。」 「正式冒險者登記必須通過基礎生存測試。即使不負責戰鬥,也要證明能在低層保護自己。」 「測試內容呢?」 「負重行走、素材辨識、傷口處理、緊急避難、野外炊事與魔物基礎知識。」 芮妲鬆了一口氣。 「只有這些?」 「……只有這些。」 職員不太明白她為什麼聽起來有些失望。 半小時後,他明白了。 ◇ 基礎生存測試在公會後院另一側進行。 負重行走的標準,是背著相當於自重三分之一的物資,在規定時間內走完障礙路線。 芮妲把背包固定好,順手重新調整公會提供的肩帶。 她走過木樁、繩橋與碎石坡,抵達終點時不但沒有喘氣,還指出背包左側的扣環即將斷裂,不適合繼續提供給測試者。 素材辨識桌上擺著二十種低層採集物,其中混入三種外觀相似的毒草。 芮妲不只全部辨認正確,還按照保存環境、可用部位和市價重新分類,順便挑出兩株受潮發霉的藥草。 負責測試的老職員看著紀錄板。 「妳以前做過相關工作?」 「兩年隊伍後勤。」 「哪支隊伍?」 「蒼炎之牙。」 老職員抬頭。 「第四十層那支?」 「以前是。」 「難怪。」 傷口處理項目使用附有模擬傷勢的布偶。 芮妲先判斷出血位置,固定斷肢,包紮傷口,再用最少的藥品完成臨時處置。做完後,她看了一眼旁邊堆放的示範繃帶。 「這批繃帶纖維太鬆,沾水後容易散開。」 老職員低頭摸了摸。 「上個月剛換供應商。」 「價格便宜一成?」 「妳怎麼知道?」 「通常會讓人願意忽略這種品質差異的幅度就是一成。」 她在測試紀錄旁邊補上供應商檢查建議。 輪到野外炊事時,老職員乾脆把筆交給她,自己去向主管申請檢查倉庫。 賽維爾坐在場邊,看著芮妲用公會提供的簡單食材升火煮湯。 她動作熟練,切碎根莖,先用少量油炒出香氣,再加入肉乾與清水。最後撒進去的香草並不昂貴,卻正好中和肉乾過重的鹹味。 淡淡香氣很快飄滿後院。 隔壁正在進行耐力測試的新人忍不住轉頭。 「生存測試的標準只是把食物煮熟。」賽維爾說。 「難吃的東西也會影響士氣。」 「但妳煮了八人份。」 「測試人員也要吃。」 芮妲盛出第一碗,遞給老職員。 對方喝了一口。 原本因忙碌一早而僵硬的肩膀,似乎稍微放鬆。 「味道很好。」 「謝謝。」 「而且……」 老職員活動了一下手臂。 「不知道為什麼,感覺沒那麼累了。」 芮妲笑著回答: 「熱湯本來就能恢復精神。」 賽維爾也接過一碗。 湯才喝下幾口,昨晚保養長劍到深夜留下的疲倦便漸漸消退。這種感覺並不陌生。過去遠征時,只要吃過芮妲準備的餐點,全隊的耐力總能維持得比預計更久。 他們一直將原因歸功於均衡營養與精準補給。 賽維爾低頭看著湯面。 魔脈視之中,有一層極淡的暖光附著在食材上。 那不是火焰留下的魔力,也不像常見的強化法術。 光芒太微弱,很快便融進身體。 「芮妲。」 「怎麼了?」 「妳煮湯時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嗎?」 「先希望所有人平安回來,再按照順序放材料。」 「希望?」 「做遠征料理時,不是都會這樣想嗎?」 她回答得理所當然。 賽維爾再次看向碗裡。 暖光已經消失,彷彿剛才只是蒸氣造成的錯覺。 他暫時把疑問記在心裡。 老職員喝完第二碗湯,在芮妲的申請表上蓋下通過印章。 「基礎生存測試,滿分。」 「請問位階怎麼計算?」 「初次登記一律從黑鐵開始。但妳過去有同行到第四十層的完整紀錄,等職業審查完成,可以提交特別貢獻認定。」 「我不需要直接升等。」芮妲說,「只要能和賽維爾一起進地下城。」 「黑鐵級不能單獨進入十層以上,但和合格隊伍同行不受限制。」 她滿意地收下文件。 賽維爾看著那枚黑鐵色臨時徽章。 過去兩年,芮妲走過的樓層和他們一樣,承擔的工作甚至比某些正式隊員更多。 可是因為她沒有戰鬥職業,所有貢獻都被寫在蒼炎之牙的隊伍紀錄中。 「妳應該申請特別認定。」他說。 「以後再說。」 「為什麼?」 「我不想用蒼炎之牙的名字證明自己的位階。」 芮妲將黑鐵徽章別在胸前。 「這次從第一層開始,是我自己的紀錄。」 她的語氣很平靜。 賽維爾卻聽得出來,那不是一時衝動。 「好。」他說,「我們一起重新開始。」 芮妲看著他,露出笑容。 「嗯。」 ◇ 兩份申請都完成後,賽維爾與芮妲被帶到第二實戰場。 這裡沒有力量測定器,也沒有負重石柱。 只有鋪著細沙的方形場地,以及掛滿牆面的木製武器。 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中央。 他穿著公會教官的灰色護甲,左手持方盾,右手則是一柄沒有開鋒的訓練劍。鼻梁曾經斷過,右側下巴留著一道短疤。 「凱洛・班德,黃金級職業審查官。」男人說,「聽說你昨天把第三測試場弄壞了。」 「其中一部分是重甲獠豬造成的。」 「我看過報告。」 凱洛指向架上的訓練劍。 「選一把。」 賽維爾取下長度與腰間佩劍相近的單手劍。 劍身由硬木製成,外層包著防止碎裂的皮革。重量比真劍輕一些,重心也更加靠近握柄。 「盾牌呢?」凱洛問。 「不用。」 「主流前衛使用劍盾,不是因為所有人都喜歡多拿一件東西。魔物不會照著你方便閃避的方向攻擊,隊友也不會永遠站在安全位置。」 「我明白。」 「你不明白。你昨天救下芮妲小姐,是因為那頭魔物的攻擊路線只有一條。如果同時有三頭呢?如果後面還有弓箭?如果你必須守住狹窄通道?」 賽維爾沒有反駁。 這些問題,他昨晚也想過。 「我不擅長用盾。」 「所以更應該學。」 「父親說,拿起不會使用的盾,反而會多出一個可以被敵人控制的地方。」 凱洛眉頭微皺。 「你父親叫什麼名字?」 「德洛安・奧爾岑。」 「沒聽過。」 場邊旁觀的霍格藍把臉轉向另一側。 「但是這句話不算錯。」凱洛說,「不拿盾,就證明你有其他保護隊友的方法。」 他將方盾立在身前。 「測試規則很簡單。三分鐘內碰到我胸前的紅色標記,就算你通過近戰職業判定。我會反擊,但訓練劍有防護術式,不會留下致命傷。」 賽維爾看見盾牌上方露出的紅色圓片。 「可以使用魔法嗎?」 「你申請的是魔法劍士。當然可以。」 「道具呢?」 「禁止傷害性藥劑,其餘不限制。」 芮妲站在場邊,翻開剛拿到的冒險者手冊。 「規則上寫,測試者與審查官要先確認使用的輔助道具。」 凱洛看了她一眼。 「妳是他的隊友?」 「剛登記。」 「職業?」 「後勤支援。」 「很好。至少有人記得看規則。」 凱洛重新望向賽維爾。 「開始前,把你要使用的東西放到地上。」 賽維爾從腰包依序取出小水袋、一枚銅幣、兩段細繩與魔杖。 凱洛看著那些物品。 「你準備用這些碰到我?」 「不一定全部使用。」 「隨你。」 他舉起方盾。 「開始。」 凱洛沒有等待。 第一步便直接壓進賽維爾的距離,盾牌由下往上撞向胸口。 標準的盾擊。 動作不快,卻把正面與左右閃避路線一起封住。若賽維爾向後退,凱洛的右手訓練劍便能順勢追擊。 賽維爾看見盾牌邊緣的發力。 他沒有向左右閃避,而是前進。 左腳踏進凱洛盾牌下方的死角,身體貼著盾面旋轉。包皮木劍沿方盾側邊滑過,直接點向紅色標記。 凱洛的盾牌突然內收。 那不是單純防禦。 盾緣卡住木劍,向下壓住賽維爾手腕。同一時間,訓練劍從右側斬向他的肩膀。 賽維爾鬆開右手。 木劍被方盾壓落。 凱洛顯然沒料到他會主動放棄武器,訓練劍卻沒有停下。 賽維爾側頭避開劍鋒,左手接住尚未落地的木劍,反手刺向紅色標記。 鏘。 凱洛用劍格擋。 兩柄訓練劍第一次碰撞。 賽維爾感覺到對方力量沿劍身壓來。 凱洛的力量比瓦爾克穩定,也比布雷格更懂得控制重心。方盾不再追著武器移動,而是始終封鎖賽維爾能夠接近胸前標記的角度。 他是一名真正熟悉保護同伴的前衛。 賽維爾連續改變三次步伐。 凱洛全部跟上。 木劍從上方斬落,被盾面推開。 從下方刺出,被訓練劍擋住。 賽維爾試圖繞到側面,凱洛便用肩膀與盾牌形成一堵移動牆壁,逼迫他回到正面。 「只有速度不夠。」凱洛說。 「我知道。」 賽維爾向後退開。 「你習慣看見破綻再出手。但前衛的工作,就是讓你看得見卻碰不到。」 「所以要創造破綻。」 「靠大魔法炸開我的盾?」 「我做不到。」 「那就讓我看看三十二單位魔力能做什麼。」 場邊傳來低聲議論。 幾名職業審查員聽說昨天的事故,也來到第二實戰場旁觀。有人認為賽維爾只是碰巧斬中重傷魔物,有人則想知道,沒有強化術式的「魔法劍士」究竟要如何戰鬥。 賽維爾放低木劍。 魔脈視中,凱洛的魔力沿著雙腿與腰部流動,沒有明顯斷點。 只要盾牌仍能及時抵達,他就碰不到紅色標記。 賽維爾右腳向前。 凱洛立刻調整盾面。 一步。 兩步。 賽維爾突然抬起左手。 極弱的白光在指尖亮起。 凱洛沒有閉眼。 他是經驗豐富的黃金級前衛,不會因為一點照明術便失去視野。方盾依然穩定,右手訓練劍則預先抬到賽維爾可能攻擊的位置。 然而賽維爾沒有把微光投向他的眼睛。 光點落在方盾內側,正好映上經過打磨的金屬護腕。 凱洛自己的盾牌遮住了外界光線。 突然出現在陰影裡的反光,比直接照向眼睛更刺眼。 他的瞳孔本能收縮。 只有一瞬間。 賽維爾踏入盾牌側面。 凱洛依照經驗轉動腰部,方盾準確追上。 賽維爾的左手同時彈出一滴水。 低階水球術甚至沒能形成完整球體,只是一滴比雨水稍大的水珠,落在凱洛右腳前方。 鞋底踩中水珠。 不至於滑倒。 但凱洛原本用來轉動盾牌的力量偏移了極小幅度。 盾牌慢了半拍。 訓練劍立刻補上缺口。 賽維爾早已看見。 一小股風壓撞在木劍側面。 不是推開凱洛的武器,而是讓自己的劍尖在交錯前偏離不到兩指距離。 兩柄木劍擦身而過。 賽維爾的劍越過方盾。 劍尖停在紅色標記中央。 整個過程沒有爆炸,也沒有任何足以傷人的法術。 只有一點光、一滴水和一陣連紙張都吹不走的風。 凱洛低頭看著胸前劍尖。 場邊沒有人說話。 「測試結束了嗎?」賽維爾問。 凱洛沒有立即回答。 他回想剛才的交手。 微光不是用來攻擊。 水滴不是用來滑倒敵人。 風壓甚至沒有碰到他的身體。 三個最低階魔法各自只能帶來微不足道的變化,卻讓原本完整的防禦連續錯開。 「你以前在蒼炎之牙,就是這樣戰鬥?」凱洛問。 「大致上。」 「替隊長改變攻擊角度,替坦克修正腳步,再讓弓手的箭穿過空隙?」 「還有中斷魔物的動作。」 凱洛將方盾放下。 「他們把你踢了?」 「是。」 「理由呢?」 「我不會大範圍魔法。」 凱洛沉默片刻。 「公會不會替冒險者選隊長。」 他停頓一下。 「有時真是可惜。」 場邊幾名審查員露出認同神情。 凱洛收回訓練劍,朝職員伸手。 「申請表。」 職員趕緊遞過來。 「近戰攻擊資格通過。戰術支援資格通過。魔法運用……」 凱洛看了一眼賽維爾。 「通過。」 「職業分類要登記為魔法劍士嗎?」 「不然你想替他增加新職業?」 職員想起昨晚寫到第三版的報告,立即搖頭。 凱洛在申請表右下方簽名。 「但你有一個問題。」他說。 「什麼?」 「你能擊敗敵人,不代表你已經會當前衛。沒有盾牌,就必須更清楚隊友的位置、退路與自己不能閃避的攻擊。」 賽維爾點頭。 「我會學。」 「還有,不要因為昨天斬開一頭三十五層魔物,就直接回到三十五層測試。」 「我也這麼打算。」 凱洛有些意外。 「你要從哪裡開始?」 「第一層。」 這一次,場邊的議論聲比剛才更明顯。 一名黃金級冒險者回到第一層,通常只有兩種原因。 帶新人。 或者受到公會降級處分。 賽維爾兩者都不是。 「昨天那一劍能成功,是因為敵人只攻擊一次,而且芮妲站在固定位置。」他說,「我需要確認自己能不能連續戰鬥,也需要練習在保護隊友時使用劍。」 凱洛嘴角第一次露出很淡的笑意。 「至少你沒有因為一場勝利就忘記自己不會什麼。」 霍格藍在場邊開口: 「這也是我要求他從第一層建立新紀錄的原因。」 他拿著兩枚剛完成刻印的冒險者徽章走進場內。 一枚原本屬於賽維爾的黃金徽章,背面職業已由低階魔導士改成魔法劍士。 另一枚則是芮妲的黑鐵徽章,背面刻著後勤支援。 「個人位階不會因變更職業而重置。」霍格藍說,「你仍是抵達過第四十層的黃金級冒險者。但新隊伍沒有共同攻略紀錄,芮妲也沒有正式樓層紀錄。」 他將徽章分別交給兩人。 「從第一層開始,公會才能準確記下你們各自做了什麼。」 賽維爾握住那枚黃金徽章。 重量沒有改變。 正面圖案也和以前一樣。 但背後的四個字,與昨天以前完全不同。 魔法劍士。 「如果實際戰鬥證明分類不合適,隨時可以再修改。」霍格藍說。 「還會需要測試嗎?」 「會。」 「可以不要使用第三測試場嗎?」 職員在旁邊用力點頭。 霍格藍沒有回答,只轉向芮妲。 「正式隊伍至少需要兩名冒險者。妳確定現在登記?」 「確定。」 「隊伍名稱?」 芮妲看向賽維爾。 賽維爾也看向她。 兩人昨天只討論過裝備、住宿、預算與攻略方式。 沒有人想到名稱。 「可以之後補嗎?」芮妲問。 「可以。未命名隊伍同樣能建立紀錄。」 霍格藍取出隊伍登記表。 隊長欄被推到兩人面前。 賽維爾沒有拿筆。 「由芮妲擔任比較適合。」 「為什麼?」芮妲問。 「妳擅長管理。」 「隊長還要負責戰鬥決策。」 「妳也經常修正瓦爾克的決策。」 「那是因為他的決策太差。」 霍格藍出聲打斷: 「一支隊伍可以由後勤擔任隊長,也可以把行政管理和戰鬥指揮分開。但兩人隊伍沒有必要先爭這件事。」 「我們沒有爭。」芮妲說。 「那就由賽維爾擔任登記隊長,芮妲負責物資與帳務。實際決策共同討論。」 「我同意。」賽維爾說。 芮妲看了他一眼。 「你剛才不是想把隊長交給我?」 「會長的方案比較合理。」 「至少猶豫一下。」 賽維爾在隊長欄簽名。 芮妲輕輕嘆氣,也在隊員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 霍格藍蓋下公會印章。 「登記完成。地下城第一層不需要預約,入口處出示徽章即可。」 「今天就能進去?」賽維爾問。 「你們準備好了?」 芮妲翻開小本子。 「基礎藥品、照明石、備用繃帶、飲水、兩餐份乾糧、回城標記、魔物素材袋。還差適合近戰的護臂,以及他的備用劍帶。」 「我只有一把劍,不需要備用劍帶。」 「劍帶比劍先壞時,你打算一路抱著劍鞘回來?」 「可以用繩子固定。」 「所以要買備用劍帶。」 霍格藍看著兩人走向出口。 直到門關上,他才收回視線。 凱洛來到旁邊。 「那孩子真不知道自己學的是什麼?」 「不知道。」 「德洛安・奧爾岑……」 凱洛把名字念了一次。 「我應該聽過?」 霍格藍面不改色。 「邊境同名的人很多。」 「我還沒說他住在邊境。」 「申請表上有地址。」 凱洛低頭看向仍在職員手裡的申請表。 地址那一欄只寫著現在居住的旅館。 「會長。」 「不要問。」 「他父母是什麼人?」 「普通村民。」 「普通村民會教出這種劍術?」 霍格藍轉身離開第二實戰場。 「偶爾會。」 凱洛望著他的背影。 他決定回去查一查二十年前的冒險者紀錄。 ◇ 一個小時後,賽維爾換上新買的護臂,站在地下城入口前。 護臂由黑色軟皮製成,外側只加了兩片輕金屬,不會妨礙手腕轉動。長劍掛在左腰,魔杖則被芮妲重新固定到右側,確保他能用任一隻手取出。 芮妲換下平常在公會工作的長裙,穿上方便行動的深褐短靴與米白色旅行服。外套內側縫著數個小口袋,分別放置藥品、火種、細繩與緊急脫離晶石。 她背後的行囊看起來不大,裡面的每件物品卻都被安排在最容易取用的位置。 地下城入口是一座向下延伸的巨大石門。 門框刻著無數古老紋路,淡藍光芒沿著線條緩慢流動。冒險者們排隊通過檢查,把徽章貼上入口水晶,再消失在通往第一層的階梯盡頭。 賽維爾以前經過這裡許多次。 第一次加入臨時隊伍時,他緊張得整晚沒有睡。 加入蒼炎之牙後,入口只剩下一道必須經過的門。瓦爾克總是走在最前面,布雷格確認武器,奧迪恩抱怨隊伍速度太慢,蕾瑪則詢問今天預計能得到多少報酬。 芮妲會站在最後,確認每個人的行李。 如今那些人都不在。 只有她仍站在身旁。 「緊張嗎?」芮妲問。 「有一點。」 「因為第一次用劍進地下城?」 「還有第一次當隊長。」 「目前只有一名隊員。」 「所以更不能出錯。」 芮妲把自己的黑鐵徽章貼上入口水晶。 水晶亮起,顯示她的姓名與職業。 ——芮妲・摩恩。 ——黑鐵級,後勤支援。 接著輪到賽維爾。 黃金徽章接觸水晶。 熟悉的姓名浮現後,原本的職業文字消失,換上今天才完成的登記。 ——賽維爾・奧爾岑。 ——黃金級,魔法劍士。 入口職員看了一眼顯示,又看向芮妲的黑鐵徽章。 「黃金級帶一名新人?」 「不是帶新人。」賽維爾說,「我們是同一支隊伍。」 芮妲取出蓋有公會印章的登記文件。 職員確認後,在兩人的紀錄旁寫下同一個臨時編號。 「未命名隊伍,兩人。進入第一層。」 石門後方傳來低沉運轉聲。 通往地下的階梯逐一亮起。 賽維爾的右手本能摸向魔杖。 指尖碰到握柄前,他停了下來。 接著,他把手移到左側長劍上。 不是放棄魔法。 只是這一次,他會站在前面。 「芮妲。」 「嗯?」 「跟在我看得見的位置。」 「我一直都在。」 賽維爾踏上向下的第一階。 四年前,他以魔導士身分進入地下城,希望有一天能成為隊伍需要的人。 今天,他帶著一柄第一次真正使用的劍,和唯一從未懷疑過他價值的人重新出發。 前方是所有冒險者都曾走過的第一層。 也是只屬於他們的新紀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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