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最弱魔導士在被隊友踢出後意外走上劍道之路成為世界最強劍聖·天下獨尊之無敵劍聖也會敗在後宮修羅場》第四章 第一次拔出真劍
劍刃離鞘的聲音,比賽維爾記憶中輕得多。
沒有父親揮劍時撕開山風的轟鳴,也沒有母親踏進練習場後,那種連蟲鳴都會消失的寂靜。
只是很短的一聲。
鏘。
然後,整座測試場彷彿慢了下來。
重甲獠豬低著頭衝來,四蹄踩碎石板,灰黑骨甲隨著每一次踏步擠壓、錯動。纏在獠牙上的紫色魔氣向後拖出兩道長痕,暴躁地撕扯周圍空氣。
對場邊的黑鐵級冒險者而言,那是一團迎面壓來的死亡。
在賽維爾眼中,卻不是。
他看見右前蹄因傳送衝擊留下的輕微扭傷。
看見骨甲第三與第四片之間,隨著肩部發力出現不到半指寬的縫隙。
看見魔力從腹部核心湧向獠牙,經過胸口時產生的一瞬停滯。
也看見牠下一步會踩在哪裡。
太慢了。
這個念頭自然得讓賽維爾自己都沒有察覺。
他左腳向前,沒有正面迎上獠牙,只往外側偏了半步。
重甲獠豬跟著扭頭。
普通人看來,那只是魔物在修正衝撞方向。
但牠的右前蹄才剛落地,肩甲又正好擠到最緊。強行轉向的力量讓全身重量壓在同一條斜線上,原本只有半指寬的縫隙,在那一刻被拉開了。
賽維爾握住劍柄。
不是戰鬥時臨時想出的動作。
四歲那年,母親第一次把木劍放進他手裡,便將他的手指一根根移到這個位置。
「不要急著用力。」
她總是這麼說。
「先看清楚,再讓劍通過。」
年幼的賽維爾從來不懂,明明是自己揮劍,為什麼母親卻說是讓劍通過。
如今他忽然明白了。
劍不需要與那身骨甲比誰更堅硬,也不必強行砍碎迎面而來的重量。
它只需要出現在正確的位置。
賽維爾吐出一口氣。
右手拔劍。
銀白劍光自下而上,穿過重甲獠豬右肩與頸部之間的縫隙。
沒有巨響。
沒有飛散的骨片。
甚至沒有人看清他的手臂何時動過。
眾人只看見賽維爾與重甲獠豬擦身而過,站到了芮妲身前。
巨大魔物仍維持著衝鋒姿勢。
一步。
兩步。
第三步落下前,紫色魔氣突然熄滅。
一道纖細血線沿著骨甲縫隙浮現,迅速延伸至胸口。重甲獠豬龐大的身軀向側面滑開,上半身轟然落地,剩餘部分則在慣性下撞進已經破碎的金屬門。
整座測試場震了一下。
石屑與塵煙揚起。
賽維爾低頭看著手裡的劍。
劍身沒有沾上多少血,只有靠近劍尖的位置留著一抹暗紅。
他下意識甩去血跡,將劍收回鞘中。
鏘。
這一次,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「芮妲,妳有受傷嗎?」
沒有回答。
賽維爾轉過身。
芮妲站在他後方,雙手還維持著把長劍拋出去後的姿勢。她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重甲獠豬,又看了看已經收劍的賽維爾。
最後,她把目光移回那頭被完整斬開的魔物。
「你……」
她停頓了很久。
「你剛才做了什麼?」
「拔劍。」
「我看得出來。」
「然後斬了牠。」
「這個我也看得出來!」
芮妲平常很少提高音量。
她在蒼炎之牙負責後勤的兩年裡,面對瓦爾克臨時更改路線、布雷格弄壞帳篷、奧迪恩把箭袋忘在旅館,以及蕾瑪在出發前才說藥水不夠時,都能保持溫和笑容。
可是最近兩天,她提高音量的次數已經超過去兩年的總和。
而且幾乎都和賽維爾有關。
「我是問你,為什麼可以把三十五層的重甲獠豬一劍斬開?」
「牠衝得太快,右前蹄又受了傷。轉向時第三片肩甲會抬起,劍從那裡進去,正好能穿過魔力核心。」
賽維爾比了一下位置。
「只要避開獠牙,應該不難。」
測試場依然一片安靜。
霍格藍閉上眼睛。
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擔心這孩子失去信心,實在有些多餘。
賽維爾不是沒有信心。
他只是對「困難」的判斷出了非常嚴重的問題。
「應該不難?」
負責測試的職員用近乎呻吟的聲音重複。
「那是重甲獠豬。牠的外殼能正面擋住黃金級戰士的全力重擊,衝鋒時連三面塔盾都不一定攔得住。」
「所以不能正面攔。」
「正常人知道不能正面攔以後,會選擇逃跑。」
「芮妲在後面。」
賽維爾答得理所當然。
芮妲原本還想說什麼,聽見這句話後,嘴唇輕輕動了一下。
她偏開臉,耳朵迅速染上一層薄紅。
「就算我在後面,你也不能每次都用這種方式嚇人。」
「抱歉。」
「而且你為什麼道歉得這麼自然?你根本還沒明白我在氣什麼。」
「因為沒有事先告訴妳我要拔劍?」
「那種情況哪有時間告訴我!」
場邊傳來一聲沒忍住的笑。
一名黑鐵級少年才剛笑出來,就被同伴用手肘撞中腹部,連忙摀住嘴。
霍格藍咳了一聲,打斷兩人。
「先清點傷者。封鎖通往傳送大廳的走廊,確認還有沒有其他魔物跟出來。」
測試職員這才回過神。
他吹響短哨,幾名公會守衛從另一側通道趕入。有人檢查破損大門,有人繞過屍體前往傳送大廳,兩名治療人員則開始確認場邊新人有沒有在逃跑時受傷。
幸好除了幾處擦傷,沒有人被重甲獠豬碰到。
一名守衛蹲到屍體旁,試著把斬開的上半身翻過來。他雙手抓住骨甲邊緣,用力到滿臉通紅,那塊沉重軀體卻只移動了少許。
另一人趕來幫忙,兩人合力才將斷面完整露出。
骨甲、肌肉、胸骨與位於深處的紫黑核心,全部沿著同一條平滑斜線分開。
守衛伸手摸了摸斷面。
「沒有第二道傷痕。」
測試職員走近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劍沒有卡在骨頭上,也沒有為了修正角度重新發力。從肩甲進去以後,一次就通過胸腔和核心。」
他回頭看向賽維爾。
「你以前真的沒有拿真劍戰鬥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訓練呢?」
「四年前離家以後就沒練了。」
「那四年前呢?」
「每天都練。」
「你剛才用的是哪個流派?」
賽維爾想了一下。
父親教的步法沒有名字。
母親教的呼吸也沒有名字。
家裡只有幾本用來墊桌腳的舊劍譜,但母親說上面的動作太死,讀過就好,不必照著練。父親更常說,只要能砍中,取什麼名字都一樣。
「家傳基礎劍術。」
守衛盯著那具被一劍分開的三十五層魔物。
「你家對『基礎』的理解是不是和一般人不太一樣?」
「應該沒有。」
「你家還有其他人能這麼做?」
「父親一定可以。」
賽維爾頓了頓。
「母親會切得更整齊。」
霍格藍抬頭望向天空。
他不想說話。
尤其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,那位被賽維爾當成普通村婦的母親,確實曾經抱怨過魔物斷面太粗糙,會影響素材售價。
「我大概明白了。」
芮妲來到賽維爾面前。
她抓起他的右手,翻過掌心。
雖然四年沒有固定握劍,虎口與指節根部仍留著常年訓練形成的薄繭。他加入蒼炎之牙後負責整理魔法素材,也經常幫芮妲搬運物資,這些痕跡一直被當成工作留下的結果。
「妳明白什麼?」
「明白你為什麼可以一個人扛起全隊兩天的補給,也明白你為什麼每次在營地周圍布置警戒線,都比前衛走得快。」
芮妲捏了捏他的手臂。
訓練服看起來寬鬆,底下的肌肉卻緊實得不像常年站在後排的魔導士。
「還有,你之前是不是徒手把卡住的貨車抬出泥坑過?」
「車輪下面有支點。」
「所以你就把半輛車抬起來了?」
「布雷格說那只是利用技巧。」
「你到底為什麼會相信他?」
賽維爾認真回想。
「因為他是隊伍的前衛,應該比我了解力量訓練。」
芮妲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從今天開始,不准再拿蒼炎之牙那群人的判斷評價自己。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沒有可是。」
她睜開眼,表情比整理遠征預算時還要嚴肅。
「尤其是瓦爾克。他連自己的備用武器放在哪一袋都不知道,沒有資格判斷你的劍術。」
賽維爾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頭看向腰間長劍。
劍鞘外包著深褐皮革,邊角已因多年存放而有些磨損。這不是什麼帶有傳說的名劍,也沒有昂貴寶石與魔法刻印。劍格只有母親喜歡的葉片紋路,握柄則按照他十六歲時的手掌尺寸纏製。
四年前離家時,父親原本把它塞進他的行李,說可以在路上防身。母親卻在出發前又取了出來,只說既然決定先走魔導士的道路,就別讓不會使用的武器妨礙行動。
兩年前,父母又把這柄劍寄到蒼炎之牙的基地。
當時芮妲替他收下包裹,他只看見寄件者名字,便讓她放進房間。既然連母親單手握木枝都碰不到,帶著真劍進地下城也沒有意義。
直到今天,他才第一次將它拔出。
「也可能是這把劍特別鋒利。」賽維爾說。
霍格藍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「那只是一把做工很好的鋼劍。」
「您看得出來?」
「我——」
霍格藍差點說出自己看過德洛安鍛造同一批劍。
「我擔任公會會長以前,也鑑定過不少裝備。」
他走到賽維爾面前。
「沒有魔力增幅,沒有鋒銳術式,也沒有自動修正。剛才那一劍是你斬的。」
「可是重甲獠豬在傳送時受了傷。」
「右前蹄扭傷不會讓胸骨變成紙。」
「牠轉向時露出弱點。」
「其他人連那個弱點在哪裡都看不見。」
「因為我是魔導士,可以看見魔力流動。」
霍格藍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「所以,你的魔導能力沒有用嗎?」
賽維爾一怔。
測試場的喧鬧彷彿在這一刻離他遠去。
他再次望向重甲獠豬。
剛才拔劍以前,他確實先看見了魔力。
如果沒有魔脈視,他未必能在第一次面對這種魔物時,立即找出核心與骨甲同時錯開的瞬間。
但如果沒有從小反覆練習的步法與揮劍,他就算看見了,也來不及讓劍抵達。
魔法與劍術。
他過去一直把兩者當成不同道路。
覺醒魔導天賦後,他便理所當然地放下劍,認為兒時訓練只是無法帶來成果的過去。進入蒼炎之牙後,他又因為無法施展大魔法,認定自己連選擇的新道路也走錯了。
可是方才那一劍裡,兩條道路分明同時存在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賽維爾第一次沒有立刻否定。
「這個回答比『我的能力不適合隊伍』好多了。」霍格藍說。
通往傳送大廳的走廊傳來腳步聲。
一名公會守衛快步返回,鎧甲上還沾著血。
「會長,已確認沒有其他魔物突破。是一支黃金級隊伍從三十五層緊急脫離,啟動晶石時,重甲獠豬的獠牙正好刺進傳送範圍,被一起帶了出來。」
「隊員情況呢?」
「兩人重傷,一人輕傷,都已送往治療室。傳送值班員啟動隔離門後受了撞擊,但沒有生命危險。」
霍格藍點頭。
「封鎖事故紀錄,通知魔導部檢查傳送陣。今天在場者的證詞全部登記。」
「那頭重甲獠豬的討伐歸屬……」
守衛看向賽維爾。
「記在他名下。」霍格藍說。
賽維爾立刻搖頭。
「我沒有接受討伐任務。」
「緊急防衛不需要事先接受。」
「而且魔物是那支隊伍帶回來的。」
「他們如果有能力處理,就不會讓牠衝進測試場。」
「但素材應該優先補償傷者與公會損失。」
霍格藍看了他一眼。
「討伐獎金與素材所有權是兩回事。素材會依事故規定處理,獎金屬於擊殺者。」
「我只揮了一劍。」
「公會沒有按揮劍次數扣錢的規定。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如果你再推辭,我就把大門維修費算進你的獎金。」
賽維爾看向被重甲獠豬撞碎的金屬門。
「那可能不夠。」
「所以閉嘴收下。」
芮妲在旁邊點頭。
「我贊成會長。」
「芮妲?」
「我們已經退出隊伍,從今天開始,住宿、餐費、裝備維修和藥品都要自己負擔。你現在沒有資格隨便拒絕收入。」
她的語氣溫柔,內容卻沒有半點商量餘地。
賽維爾只好接受。
霍格藍轉向測試職員。
「今天的測試到此為止。所有結果封存,明早整理成正式報告。」
「武器適性要怎麼記錄?」
職員拿著記錄板,表情十分為難。
上面的選項包括短劍、單手劍、雙手劍、長槍、弓與盾牌,每一項後方都只有適合、普通與不適合三個欄位。
他看了看地上的重甲獠豬。
「單手劍,適合?」
「先這樣寫。」霍格藍說。
「反應與速度已經超出測試上限,力量測定器也……」
「損壞的器材算公會支出。」
賽維爾小聲問:
「真的不是器材老化嗎?」
沒有人理他。
◇
事故處理結束時,已經接近中午。
賽維爾換回原本衣物,和芮妲走出測試場。那柄長劍仍掛在他腰間,位置卻讓他有些不習慣。
魔杖通常固定在腰後,不會妨礙走路。
長劍卻隨著步伐輕輕碰到腿側。
他走了幾步,便下意識調整劍鞘角度。
動作完成後,賽維爾自己愣了一下。
四年沒有佩劍,身體卻還記得最適合行走的位置。
公會走廊比平常更加擁擠。
重甲獠豬突破傳送大廳的消息已經傳開。職員努力維持秩序,仍擋不住冒險者們朝測試場方向張望。
幾名剛才在場的黑鐵級新人站在轉角,看見賽維爾出來,立刻挺直身體。
其中一名少年鼓起勇氣上前。
「請、請問您是什麼位階的劍士?」
賽維爾看了看四周,確認對方是在問自己。
「我不是劍士。」
「可是我看見您把那頭魔物——」
「我目前登記的職業是魔導士。」
少年張著嘴,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旁邊的少女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「我就說是魔法劍士吧!一定是把魔法集中在劍上,所以才會那麼快。」
「我沒有對劍施法。」
兩人的表情更加茫然。
賽維爾想了想,補充道:
「只是從骨甲縫隙斬進去。」
少年與少女同時看向測試場內那具巨大的屍體。
他們顯然沒有因此得到安慰。
芮妲拉住賽維爾袖口。
「走吧。」
「他們似乎還有問題。」
「再讓你回答下去,他們今晚會懷疑整套劍士教材都是假的。」
兩人穿過大廳。
經過櫃檯時,值班職員將一袋緊急討伐獎金交給芮妲。她當場清點金額,確認簽章與事故編號,再把錢袋收入自己的隨身包中,動作自然得像是仍在管理一整支隊伍。
賽維爾看著她。
「妳真的要和我一起離開蒼炎之牙?」
芮妲停下腳步。
「我的退隊文件昨天就生效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可是妳原本可以加入其他隊伍。以妳的後勤經驗,應該有很多人願意——」
「今早已經有三支隊伍來問過。」
「那很好。」
「我全部拒絕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
芮妲轉過身,抬頭看著他。
「賽維爾,你是真的不知道,還是想聽我再說一次?」
她與他從小一起長大。
賽維爾知道她生氣時仍會微笑,知道她真正疲倦時反而不會抱怨,也知道她問出這種問題時,最好不要隨便回答。
但他確實不明白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芮妲的眼神變得有些無奈。
「因為我要跟你一起走。」
「可是我現在連要不要繼續當冒險者都還沒決定。」
「那就決定以後再走。」
「也可能回鄉下。」
「我認識你父母,也知道去你家的路。」
「可能不再有穩定收入。」
「所以獎金才交給我保管。」
她舉起剛收好的錢袋。
每一個問題都被立即回答。
賽維爾沉默片刻。
「我不能保證會成為合格的劍士。」
「那就先別保證。」
芮妲說。
「你總是習慣在出發以前,把所有風險都算清楚。可你以前也是第一次當魔導士、第一次進地下城、第一次加入隊伍。哪一件事是等到確定成功才開始的?」
「都不是。」
「所以這次也一樣。」
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劍鞘。
「先走一步,再看看結果。」
賽維爾隨著她的手低頭。
他想起方才拔劍的感覺。
沒有想像中的生疏,也沒有過去面對父母時,那種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無力。
重甲獠豬衝來的瞬間,他看見了自己能夠抵達的位置。
更重要的是,芮妲站在身後。
如果再發生一次,他依然會拔劍。
「妳不害怕嗎?」他問。
「怕什麼?」
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劍算什麼。」
芮妲想了一會兒。
「有一點。」
「果然——」
「我怕的是,你明明做得到,卻因為別人說你沒有價值,就再也不肯試第二次。」
她的手從劍鞘移到他的手背。
「至於那一劍,我只覺得很安心。」
走廊上人來人往。
賽維爾卻突然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。
芮妲像是沒有察覺他的窘迫,自然地收回手。
「而且,如果你真的決定改當劍士,我們還有很多東西要買。劍油、備用劍帶、近戰用護具,原本的法袍也要調整。」
她一邊說,一邊從包裡取出小本子。
「等等。」賽維爾說,「為什麼已經開始列清單了?」
「因為你看起來不像要停止冒險者資格了。」
「我還沒決定。」
「那我們先吃午餐,吃完再決定。」
「決定以後再列也來得及。」
「不行。下午的裝備店會漲價。」
這和裝備店幾點漲價沒有關係。
但賽維爾知道,一旦芮妲開始安排採買,阻止她通常只會讓行程表變得更詳細。
兩人回到會長室取走魔杖與退隊文件。
霍格藍仍坐在桌後,面前多了三份事故報告。
他看到賽維爾腰間的長劍,沒有多問,只將早上的停止資格申請推回桌邊。
「這份還要送審嗎?」
賽維爾看著自己的簽名。
半天以前,他認為繼續擔任冒險者只會再次拖累其他人。
如今這個想法並沒有完全消失。
一劍斬殺重甲獠豬,不能證明他能在真正的隊伍戰鬥中成為合格前衛。偶然看穿一次破綻,也不代表每次都能成功。
但至少,有些事與他原本認定的不一樣。
「可以讓我撤回嗎?」
「可以。」
霍格藍回答得太快,彷彿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。
他抽走申請書,直接撕成兩半。
「明天早上來重新登記職業。」
「重新登記?」
「你還想以主要魔導士的身分找隊伍?」
賽維爾無法回答。
「今晚想清楚。」霍格藍說,「劍士、魔導士,或者兩者都不是。公會的職業欄只是讓人了解你的戰鬥方式,不是拿來決定你一輩子只能做什麼。」
芮妲微微一笑。
「我會確保他準時過來。」
「我相信妳。」
「為什麼你們說得像我會逃走?」
兩人同時看向他。
賽維爾決定不再追問。
走出公會前,芮妲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對了,你父母寄劍來的時候,還附了一封信。」
「有嗎?」
「有。但你當時說不會用劍,我就連同保養工具一起收起來了。」
「信上寫什麼?」
「我沒有拆。」
她從隨身包內層取出折得整整齊齊的信封。
賽維爾接過來。
信封正面是父親豪放得幾乎要衝出紙面的字跡。
——給終於願意拔劍的笨兒子。
「父親怎麼知道我會拔劍?」
「也許只是希望你有一天會用。」
賽維爾拆開封口。
裡面只有一張紙,第一行是父親的字。
——打不贏你娘很正常,我也常常打不贏。
第二行明顯換成母親端正的筆跡。
——你父親上個月只輸了二十七次,最近確實有進步。
第三行又換回父親。
——總之,別因為贏不了我們就覺得自己弱。真遇到保護不了的人,先拔劍再想。
最下方還有母親補上的一句。
——記得擦乾淨再收鞘。
賽維爾把信從頭讀到尾。
又讀了一次。
芮妲站在旁邊,努力忍住笑意。
「你父親說,他也經常打不贏你母親。」
「二十七次。」
「那是上個月。」
「一個月為什麼要比二十七次?」
「這不是重點。」
賽維爾低頭看向腰間長劍。
他一直以為,父親偶爾敗給母親,代表兩人的劍術應該相差不遠。
可是那句「打不贏很正常」,似乎還有另一種解釋。
也許自己從未贏過,並不能證明這十幾年的訓練毫無成果。
也許母親只用一隻手,並不是因為他的劍術弱得沒有資格讓她認真。
而是因為——
「芮妲。」
「嗯?」
「我母親……會不會其實比我想像中強很多?」
芮妲回想那位總是面帶微笑、能單手把整頭岩角鹿拖回家的婦人。
「我覺得,你最好親自問她。」
「她一定只會說自己是普通村民。」
「那就問會長。」
兩人同時回頭。
會長室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了。
而且鎖得非常快。
◇
當天晚上,賽維爾坐在旅館房間裡,將長劍平放在桌上。
芮妲買來的劍油、軟布與保養工具整齊排列在旁邊。她原本想親自處理,卻被賽維爾以母親信上的要求為由勸回房間休息。
他拔出長劍。
燈光沿著劍身流過,映出那張仍帶著困惑的臉。
白天那一劍在腦中重新展開。
右前蹄落地。
肩甲抬起。
核心的魔力產生停滯。
他沒有使用任何攻擊魔法。
可是,如果當時以一小股風壓推動重甲獠豬受傷的右蹄,牠的轉向會更慢。
如果在骨甲縫隙灑上一滴水,再以魔力讓水瞬間膨脹,開口會更加明顯。
如果用微光刺激牠的左眼,頭部偏移的角度會讓核心暴露得更久。
那些在蒼炎之牙被視為沒有傷害的低階魔法,忽然有了新的位置。
它們不需要代替劍。
只需要替劍創造那一瞬間。
賽維爾抬起右手。
指尖亮起一點微弱白光。
光芒落在劍刃上,沿著鋒線緩緩移動,最後停在白天穿過魔物核心的位置。
「劍士、魔導士……」
他低聲念著兩個稱呼。
過去四年,他始終想成為能施展強大法術的魔導士。
今天以前,他又以為自己只能放棄。
但霍格藍說得對。
職業欄並不能決定他只能做什麼。
賽維爾熄滅微光,將擦拭乾淨的劍送回鞘中。
明天,他會重新填寫登記表。
至於職業那一欄要寫什麼——
他已經有了一個不太確定、卻想親自試試看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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