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最弱魔導士在被隊友踢出後意外走上劍道之路成為世界最強劍聖·天下獨尊之無敵劍聖也會敗在後宮修羅場》 第二章 那我也退出
「隨便。少一個廢物和一個雜工,我們只會更強。」
瓦爾克說完,酒館裡沒有任何人笑。
芮妲也沒有。
她只是把蒼炎之牙的隊徽放在帳本上,接著解開另一只皮袋。幾枚金幣、十多枚銀幣與一疊收據依序落在桌面,排列得整整齊齊。
「這是隊伍本月剩餘的共同資金。」
芮妲翻開帳本,指尖停在最後一頁。
「扣除今日使用的群體脫離晶石、遺失的公共補給,以及布雷格的緊急醫療準備金,還剩十二枚金幣又七枚銀幣。每筆支出都有收據,數量也和公會託管紀錄一致。」
瓦爾克皺起眉。
「妳現在拿這些出來做什麼?」
「退出隊伍需要完成財務交接。」
「明天再弄。」
「我不想明天再見到你。」
芮妲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。
瓦爾克臉色一沉。
「妳別因為一時生氣,就做出會後悔的決定。」
「我已經想了兩年。」
「兩年?」
「從你第一次把戰術失誤怪在賽維爾身上開始。」
芮妲抬起眼睛。
「我留下來,是因為賽維爾認為這支隊伍還能合作。既然你已經把他趕走,我也沒有留下的理由。」
奧迪恩靠著桌邊,發出不耐煩的嘆息。
「不就是換一名魔導士嗎?妳至於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?」
芮妲看向他。
「三天前,你說弓弦拉起來有異音。」
奧迪恩愣了一下。
「現在說這個幹什麼?」
「我替你預約了城東的製弓師,訂金已經付過。時間是明天下午。」
她從收據中抽出一張,放在奧迪恩面前。
「訂金是我的私人支出,不必還我。要不要去,由你自己決定。」
接著,她轉向蕾瑪。
「妳的法杖核心每次連續施展七次以上治療術,就會出現魔力逆流。我已經向工房訂了替換晶石,五天後到貨。訂單寫的是妳的名字,到時候自己去取。」
蕾瑪下意識握緊法杖。
「我的法杖沒有問題。」
「今天第九次治療後,妳的右手失去知覺,所以沒能立刻救布雷格。」
「那是因為咒力影響!」
「第三十七層時也發生過一次。那裡沒有咒力。」
蕾瑪張開嘴,卻沒有說出話。
「布雷格的備用盾帶放在基地二樓工作間,」芮妲繼續說,「他醒來後告訴他,舊盾帶不能再用。瓦爾克,你的蒼炎斬會讓右腕過熱,我準備的冰敷藥還剩六包,在廚房第二個櫃子。」
「夠了!」
瓦爾克重重拍桌。
錢幣被震得跳起來,隊徽也翻了半圈。
「妳只是負責採買和煮飯,別擺出好像整支隊伍都靠妳照顧的樣子!」
「我沒有這樣說。」
「那就別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炫耀!」
芮妲沉默片刻,把原本還想交代的幾張紙收回袋中。
「好。」
她合上帳本。
「剩餘資金與帳冊都在這裡。從現在開始,採買、住宿、委託申報、裝備送修、地圖更新、藥品補充、戰利品估價和公共資金管理,由你們自己負責。」
瓦爾克冷笑。
「說得好像有多困難。新魔導士會帶自己的助理,妳那點工作隨便找個人都能做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芮妲轉身拉住賽維爾的手腕。
「我們走吧。」
賽維爾沒有立刻移動。
他望向桌上的隊徽,又看了看奧迪恩與蕾瑪。
蕾瑪避開他的視線。奧迪恩則雙臂抱胸,臉上仍帶著受到冒犯的神情。
兩年的同行,最後似乎沒有任何值得道別的話。
「布雷格醒來後,替我向他說一聲。」賽維爾說。
「說什麼?」奧迪恩問。
「第四十層頭目的第一劍,不是他防得不夠好。那一擊本來就不能正面防禦。」
「都被踢出隊伍了,還想指導我們?」
「不是指導。」賽維爾停了一下,「只是希望他下一次別死。」
奧迪恩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芮妲不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,拉著賽維爾穿過圍觀人群。
直到兩人離開公會大門,酒館裡壓抑的議論才重新響起。
◇
夜風吹過中央廣場,將地下城入口附近特有的硫磺氣味帶向城外。
賽維爾走了十幾步,才發現芮妲還握著他的手腕。
「芮妲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已經出來了。」
芮妲低頭一看,像被燙到似地鬆開手。
「我知道。」
她快步走到前面,綁在腦後的棕色長髮隨著腳步晃動。賽維爾看不見她的表情,只看見耳尖在街燈下微微發紅。
「妳沒必要跟著退出。」他說。
芮妲停下腳步。
賽維爾差點撞上她。
「你再說一次。」
她回過頭,臉上的紅暈已經消失,只剩下比第四十層頭目更加危險的平靜。
賽維爾本能地重新整理措辭。
「我的意思是,妳在蒼炎之牙做得很好。就算我離開,他們也需要妳。妳沒有必要為了我放棄黃金級隊伍的待遇。」
「你認為我退出,是一時衝動?」
「不是。」
「你認為沒有蒼炎之牙,我就找不到工作?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
「那你認為,我應該繼續替一群剛把我最重要的人當眾羞辱的傢伙煮飯、修裝備、整理帳本?」
「……不應該。」
「很好。」
芮妲轉回去繼續走。
賽維爾跟在她身後,隔了片刻才意識到某個用詞。
「最重要的人?」
芮妲腳步微微一亂。
「你聽錯了。」
「我覺得沒有。」
「頭目房太吵,你的耳朵大概受傷了。」
「可是現在很安靜。」
「賽維爾。」
「嗯?」
「閉嘴走路。」
賽維爾老實閉上嘴。
他們穿過中央廣場,拐進冒險者居住區。這座城市依地下城而生,越靠近入口,旅館、武器店與酒館越密集。夜色已深,街上仍有剛結束遠征的人大聲談笑,也有商販舉著燈招攬明日出發的隊伍。
蒼炎之牙的基地位於一條不算寬敞的側街。
那是一棟租來的兩層石屋。一樓是廚房、餐廳和會議室,二樓則有六間狹小臥室。瓦爾克一直說,等隊伍突破第四十層,就會用獎金換一棟有訓練場的大房子。
現在看來,那與賽維爾和芮妲都沒有關係了。
芮妲拿出鑰匙開門。
屋裡沒有點燈,熟悉的氣味卻迎面而來。木材、皮革、藥草,以及晚餐前燉好的肉湯香氣混在一起。
「先收你的東西。」芮妲點亮桌上油燈,「明天瓦爾克大概會換鎖。」
賽維爾走上二樓。
他的房間很小。
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只舊衣櫃。牆邊堆滿魔導書籍與地下城筆記,桌上則擺著幾十只刻有不同紋路的練習用魔法石。
真正屬於冒險者的物品反而少得可憐。
一件備用法袍,兩根低階魔杖,還有父母寄來、被布包完整包住的細長物體。
那東西已經靠在牆角兩年。
賽維爾掀開布的一角,露出深褐色劍鞘。
十六歲完成天賦鑑定、準備離開故鄉時,父親把這柄劍塞進他的行李。
「路上拿來防身。」父親當時如此說。
母親則在一旁補充:「別隨便拔出來。城裡的東西沒有後山那些野獸結實。」
賽維爾一直把那句話理解成母親擔心他弄壞劍。
覺醒魔導士天賦後,他也沒想過再用武器戰鬥。魔杖與長劍無法同時攜帶,隊伍需要的又是魔法火力,於是這柄劍便一直留在房間。
他重新蓋好布,先把魔導書裝進木箱。
樓下傳來鍋蓋碰撞聲。
賽維爾搬著第一箱書下樓時,芮妲正站在廚房裡,將架上的瓶罐一個個取下。
「這些都是妳的?」
「香料是我買的,藥草也是。公共資金只支付基本糧食。」
芮妲把三十多只瓶子分成兩堆。鹽、粗糖與便宜油脂留在原處,其餘乾燥香草、魔物粉末、恢復果醬和特製醬料全放進自己的箱子。
「鍋子呢?」賽維爾問。
「兩只是我的,一只是公用的。」
「餐具?」
「我買的,但留給他們。」
「桌巾?」
「我繡的。」
「也帶走?」
「當然。」
她毫不猶豫地抽走桌上的淺藍桌巾,露出底下幾道從未被人注意的焦痕。
賽維爾看著逐漸變空的廚房,第一次清楚意識到這棟基地裡究竟有多少東西來自芮妲。
從窗簾、坐墊到每個人房門上的名牌,幾乎所有讓這棟石屋像個住處的物品,都是她一點一點添置的。
「這些東西要搬去哪裡?」他問。
芮妲停下動作。
「我在銀鈴旅館訂了兩間房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
「三個月前。」
「三個月前?」
「可以免費取消。」芮妲避開他的視線,「我只是覺得,以瓦爾克最近的態度,早晚會發生這種事。先做好準備沒有壞處。」
「所以妳早就知道我會被趕走。」
「我知道他可能會做蠢事。」
「那妳為什麼沒告訴我?」
「我告訴過你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
芮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「第三十六層攻略後,我問你有沒有考慮換隊伍。你說瓦爾克只是壓力太大。」
「……有這件事。」
「上個月,我說隊伍把所有成功都算在瓦爾克頭上,遲早會出問題。你說只要能繼續攻略,功勞屬於誰不重要。」
「我好像也說過。」
「七天前,我直接問你,如果瓦爾克要你退出,你打算怎麼辦。」
賽維爾想起來了。
當時他正在計算第四十層頭目的魔力週期,隨口回答:「不會發生。」
芮妲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我已經說得不能更清楚了。」
「抱歉。」
「你應該向過去三個月的我道歉。她每天都在擔心。」
「對不起。」
「還有,向今天差點被丟在頭目房的自己道歉。」
「這個……」
「不准反駁。」
「好。」
芮妲的神情終於稍微放鬆。
兩人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整理物品。
賽維爾的兩箱書、衣物與魔法石,加上芮妲的廚具、藥材和日用品,最後裝滿了四只大木箱。最麻煩的是那柄長劍,無論塞進哪只箱子都會露出一截。
芮妲乾脆連劍帶布抱在懷中。
「很重嗎?」賽維爾問。
「比你的魔杖重一點。」
「我來拿。」
他接過長劍,隨手夾在腋下,再一手抱起一只裝滿書的木箱。
芮妲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「怎麼了?」
「那箱書是我和旅館搬運工兩個人抬上來的。」
「我知道,所以我只拿一箱。」
「……沒事。」
她又看了一眼賽維爾單手托著木箱的姿勢,似乎想說什麼,最後只是抱起較輕的藥材箱。
兩人離開前,芮妲走進廚房熄滅爐火。
鍋裡的肉湯已經燉得濃稠,表面漂著切碎香草。那原本是為攻略成功準備的慶功晚餐,也混入了芮妲從沒對任何人說過的祈禱。
她看了一會兒,拿出小鍋裝走兩人份,剩下的留在爐上。
「不全部帶走嗎?」賽維爾問。
「食物沒有錯。」
芮妲蓋回鍋蓋。
「而且這是最後一次了。」
◇
瓦爾克回到基地時,已經接近深夜。
他身後跟著奧迪恩、蕾瑪,以及一名披著鮮紅法袍的陌生魔導士。布雷格仍需留在公會醫療室觀察,三人便決定先帶新隊員參觀基地,順便商量下一次第四十層攻略。
「地方不大。」瓦爾克推開門,「等我們通關後就會搬走。」
屋裡一片漆黑。
蕾瑪點亮油燈,最先注意到餐廳少了桌巾和坐墊。
「怎麼變得這麼空?」
「那個女人把自己的破爛都搬走了吧。」奧迪恩說。
瓦爾克不以為意地走進廚房。
「至少她還知道把晚餐留下。」
肉湯已經冷了。
油脂凝結在表面,香氣卻仍十分誘人。奧迪恩隨手拿起碗,發現平時擺在爐邊、盛湯用的長柄勺不見了。
「勺子呢?」
「隨便找一個。」瓦爾克說。
他們翻遍櫃子,只找到一支底部燒焦的木勺。
蕾瑪想切麵包,刀架上卻只剩下一把生鏽鈍刀。奧迪恩試著泡茶,又發現茶葉、濾網和蜂蜜全被帶走。
「麻煩死了。」
他最後直接用碗舀湯。
冷湯仍然好喝。
疲憊身體在湯汁下肚後逐漸暖起,第四十層留下的沉重感也緩和不少。
紅袍魔導士喝了一口,驚訝地挑眉。
「你們隊伍的廚師相當不錯。」
瓦爾克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「只是個已經退出的雜工。」
「那明天再雇一個就好。」奧迪恩說。
「沒錯。」
瓦爾克舉起盛著冷湯的碗,像是在替新的未來乾杯。
「等換上真正的大魔導士,我們很快就會突破第四十層。到時候,他們自然會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麼。」
沒有人注意到,這鍋湯是他們最後一次得到芮妲的祈禱增益。
◇
銀鈴旅館的房間比蒼炎之牙基地更加狹小,但床鋪乾淨,窗戶也正對著遠處的地下城高塔。
芮妲把帶來的肉湯重新加熱,又用旅館廚房借來的鍋煮了兩碗麵。
賽維爾吃完後,腳踝的灼痛幾乎完全消失。
他仍以為那是藥膏的效果。
「接下來怎麼辦?」芮妲問。
兩人坐在窗邊小桌旁,中間放著蒼炎之牙退隊申請書。只要明天交給公會,他們和舊隊伍便再沒有正式關係。
賽維爾望著桌邊的低階魔杖。
「我大概不會再加入其他隊伍。」
芮妲沒有立刻反駁。
「因為瓦爾克說的話?」
「因為他有一部分說得對。」
「哪一部分?」
「魔導士在隊伍裡占據的是主要火力位置。」賽維爾說,「我的控制可以創造機會,但遇到今天這種需要直接擊破的敵人,我什麼都做不到。」
「你救了所有人。」
「然後耗盡魔力,連最後的撤退都要妳把我拉回來。」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「也許我從一開始就不適合當冒險者。」
芮妲沉默許久。
「那你想做什麼?」
「回故鄉吧。」
這個答案說出口後,賽維爾才發現自己早已想過很多次。
「我讀過的魔導書不少,可以在村裡教孩子基礎知識。雖然放不出高階魔法,但教人辨認魔物、處理傷口,應該還是有用。」
「好。」芮妲說。
賽維爾抬起頭。
「妳不反對?」
「為什麼要反對?」
「因為妳才剛退出黃金級隊伍。」
「我退出是自己的決定。」
芮妲拿起退隊申請書,在自己的名字旁簽字。
「如果你要回村,我就一起回去。你教孩子,我可以開間餐館。反正某個人如果沒有人提醒,研究魔法時連續兩天不吃飯也不會發現。」
「我只發生過一次。」
「三次。」
「……原來有三次。」
「所以不能放你一個人。」
芮妲把筆遞給他。
賽維爾接過筆,在申請書下方簽上名字。
窗外的地下城高塔燈火通明,像一柄插入夜空的巨大長劍。
他看了最後一眼,將申請書折起。
「明天去公會辦完手續,我就不再是冒險者了。」
靠在床邊、仍包裹在舊布裡的長劍沉默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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